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關燈
槍。”他幹燥的嘴唇貼在知晏柔軟的耳廓上,重重嘆了一口氣:“雖然就算打我一槍也於事無補……但我希望這麽做你會好受一點。”

知晏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是你會好受一點吧!”

“對……”顧景淮竟然毫不臉紅地承認了。

知晏說:“你真卑劣!”

“是。”顧景淮動了動嘴唇,牙關顫抖:“我既卑劣又糟糕,是個不折不扣的爛人。”

知晏鼻息間全是漸漸濃重起來的血腥味,他撇了撇嘴,說道:“爛人,你去和別人結婚吧,我不要你了。”

他輕聲細語,全然不像之前張牙舞爪怒目而視的樣子,但頃刻間就將顧景淮戳得心肝肺哪哪兒都疼,他攬緊了懷裏的人,道:“不結了,我錯了……什麽政治聯姻,我再也不做這種事了,我後悔了,行不行?”

知晏沈默良久,帶著點鼻音問他:“……那你們有孩子嗎?”

顧景淮心裏鈍痛,右肩的彈孔似乎移位到了心臟上,讓他有種難以自控的跌墜感:“怎麽會?你想到哪兒去了?我他媽都沒碰過他。”顧景淮有點著急,深覺這誤會大了,似乎怕知晏不再相信,立馬把槍拾起來,沒上保險栓的槍口就徑直抵在他的太陽穴上:“除了他也沒碰過別人,我平時忙得要死……真的……我再騙你你就開槍打死我……”

知晏擡手捶了他一拳:“不忙你就要去亂搞嗎!”

顧景淮被他捶得險些拿不穩槍:“不是這個意思。”

“爛人!”知晏又罵他,這次鼻音更重。

顧景淮看不見他的臉,右臂動不了,只能放下槍用左手安撫性地揉了揉他的後頸,認真道:“對不起,知晏。”顧景淮盡量放松身體,好讓知晏趴得舒服一點。

沈默間,他們分享體溫,心跳共鳴,知晏在一瞬間看到了顧景淮的脆弱,他心裏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難受:“……醫生說,讓我不要想你。”

顧景淮的呼吸一窒,麻木的右手又開始神經質地抽痛:“……醫生?”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好像在Asa一歲時,因為無法獨自派遣的抑郁情緒,知晏去看過心理醫生:“我努力按照醫生說的做,從來不在Asa面前掉眼淚,我已經是個很不合格很差勁的家長了……可是他長得真的很像你,我就忍不住哭了一次。”

“Asa好懂事,他幾乎很少哭鬧,只是那次可能被我嚇到了,所以也跟著哭得厲害。”知晏顛三倒四地說:“我有時候真是覺得自己自作自受,明明你說過情緒是最沒用的東西……但我沒你這麽強大,總是控制不住。”

顧景淮緩了一陣,才能做到聲音平穩地開口:“對不起,這些我都不知道……”

知晏幅度很小地晃了晃腦袋,感覺到有濕涼的液體滑落在頸側:“本來我也不想給你說的。”他趴在顧景淮劇烈起伏的胸腔上,道:“但你實在太過分了……我真不想理你。”

“……嗯。”顧景淮伸手擋住他妄想側頭看自己的臉。

“每次我把你趕走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又進步了一點。”知晏被擋住了視線,只得重新將頭埋下去:“吃一塹長一智……我變得這麽聰明,還都是你的功勞。”

顧景淮不敢領這個功勞,他的四肢百骸全都陷進一種消極的無望中,胸口破開一個大洞,知晏的每一句話都會從那裏驚掠起一陣刺骨的風,他只能攬緊瘦削的少年,一遍遍道:“對不起,知晏。”

知晏被他急喘換氣的呼吸節奏弄得耳朵癢:”除了對不起呢。”

除了對不起,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聽他這麽講,顧景淮竟然破天荒地緊張起來。他食指微蜷,是個下意識想去摸煙的動作。

重覆道歉,是因為顧景淮想到那些無法補償和挽回的事,指腹下是微凸的疤痕,就像以往很長一段時間盤踞在他心上躁怒和不安。

受傷的右臂開始抽疼,顧景淮籍由這清晰的疼痛來組織措辭,他本來有很長一段話想說,一些誤會或是痛悔,但此刻好像覺得那些營字造句都是多餘——

在知晏仍然願意聽他說的這刻,在他已經沒有什麽是可以失去的這刻。

“我是個謹慎、吝嗇還自高自大的人。”顧景淮喉頭滾動,艱難地吐出一串話來:“我的愛不值錢,它甚至卑劣又糟糕,但是……”就像把對準自己的槍口交給少年一樣,現在也把所有的選擇權也交給了他:“……卑劣的愛也好,糟糕的愛也好,我只有這些了。”

他的喉嚨哽得厲害,失血過多讓他的視線都無法聚焦,他只是單臂抱緊懷中的人,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問出來:“我只有這些了……你要不要?”他喘息得很急,似乎已經預見到自己被拒絕的結局,但還是固執地一遍遍問他:“全都給你,要不要?”



七月十六號,小亞撒的幼兒園裏舉行運動會,規模不大,但所有家長都挺重視的。

小亞撒的臉被太陽曬得發紅,盡管如此,緊蹙的眉尖和漠然的表情還是讓他在一眾小崽間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他看上去不怎麽高興,冷聲拒絕了兩個小姑娘和一個小男生給他送的小蛋糕後,終於忍不住向知晏問道:“媽咪,他什麽時候離開?”

站在知晏身側的男人也同樣吸睛,他站得像個衛士一樣筆直,身上還穿著沒來及換下去的西裝,外套被他抱在手臂間,襯衫扣子解了三顆,在偶爾低頭聽知晏講話時會露出一個稍顯溫和的笑意。

“看你比完賽就走。”顧景淮代替知晏回答道。

小亞撒擠到兩個大人的中間,牽住知晏的手宣誓自己的主權:“可是我並沒有邀請你。”

“可以了Asa,是我邀請他來的。”知晏晃了晃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你不會不給我面子,對嗎?”

亞撒斜眼去看面帶笑意的男人,最終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要說勉強有多勉強的樣子。

到底還是小孩心性,沒一會兒就把這裏的不愉快忘了個幹凈,甚至有個環節需要家長協作完成的時候他也沒對顧景淮表現出太大的抗拒。只是眉梢眼角都寫著對他的不喜歡,等知晏去休息區喝水的時候,亞撒抱著手臂站在顧景淮的對面,下巴一擡,有幾分倨傲地說:“別以為你是……,你讓媽咪哭過很多次,我不會原諒你的。”

聰明如他,將那個單詞含糊咽過去。

顧景淮半蹲在他面前,西裝褲上沾了泥也不在意:“……以後不會讓他哭了。”

小亞撒上下打量他一眼,剛準備開口時知晏就回來了,他拿了張手帕給小亞撒擦臉:“怎麽了?你們在說什麽?”顧景淮和亞撒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時說道:“沒什麽。”

知晏挑眉,明顯不信的樣子。

下午的時候亞撒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嚴重,知晏沒怎麽擔心,倒是顧景淮摘了手表和領帶,走到場地裏去,蹲在亞撒身邊糾正他的跑步姿勢:“你的發力點不對,所以才會摔跤。”他調整了一下男孩兒手臂的擺位和動作,語氣認真但不嚴厲,像師長,但又好像多了些亞撒無法分辨的東西。

“可以了,現在照我說的試試。”顧景淮松開手站起來,順勢拍了拍他的後背。

小亞撒明明不喜歡和除了知晏以外的人過於親昵,但對於顧景淮的舉動卻不覺得討厭。

算了,看在媽咪的面子上。

瘋玩了一整天,小亞撒的背心整個都濕掉了,知晏給他換上幹凈的衣服,小亞撒又累又困,一直打哈欠,一上車就睡著了。

顧景淮開車把他們送回去,用外套當被子蓋在小孩兒身上剛好,下車時他就連著衣服把睡著的男孩抱起來,小小的一團,骨骼和肌肉都正是在發育的時候,抱在懷裏像柔韌的雲,知晏並不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是個差勁的家長,相反的,他把亞撒照顧得很好。

顧景淮現在只要一想到這些,就有種澀痛無力感——終究是他追不回來的時光。

走到小屋門口,知晏要伸手去接,顧景淮沒放手:“你抱得動嗎?”

在他看來知晏自己都還稚弱秀氣,眉目間那點成熟偶爾還是會犯點傻氣的樣子。顧景淮抱著小孩兒一旋身閃了進門,穩穩當當地上了樓,把睡得東倒西歪的小亞撒放在床上,惡作劇般輕輕彈了下他的腦門:“記仇的家夥。”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下樓,看見知晏在整理小亞撒的書包,顧景淮走過去站在他身後,說話的時候把知晏嚇了一跳。

“你走路怎麽不出聲兒。”知晏怨怪地瞪他一眼,顧景淮不置可否,站了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